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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溪与海上丝绸之路(5)
2015-04-03 10:18:23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來源: 安溪報-安溪新聞網          手機看新聞

安溪與海上絲綢之路(5)

□閩南夜雨

作爲福建曾經的產鐵重地之一,如今的安溪憑藉着豐富的鐵礦資源優勢,已經成爲全國最大的藤鐵工藝品生產和出口基地。全縣有藤鐵企業400多家,2014年年產值數十億元,產品遠銷東南亞、歐美、中東、非洲,續寫“海上絲綢之路”的新篇章。

 

蒲壽庚曾在泉州待禮巷建有一座華麗驛館,專門接待往來蒲家的外國貴賓。意大利大旅行家馬可•波羅在蒲壽庚降元的前一年抵達元大都,然後留下來,在中國生活17年之久。馬可•波羅來過泉州,他那本著名的遊記敘述了在這裏的見聞,稱“刺桐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之一。大批商人云集這裏,貨物堆積如山,的確難以想象。”馬可•波羅沒有在遊記中提到蒲壽庚,但泉州民間卻盛傳蒲壽庚在自己的驛館裏宴請過馬可•波羅,賓主交談甚歡,其樂融融。

馬可•波羅在繁盛的泉州港看到的貨物,除來自阿拉伯地區的香料外,還有正等待裝船的中國商品。《宋會要輯稿》中記載:“國家置市舶司於泉、廣,招徠島夷,阜通貨賄,彼之所闕者如絲、瓷、茗、醴之屬,皆所願得。”其中,泉、廣指泉州、廣州,茗、醴指茶葉和酒。安溪產茶於唐,宋元時期,這裏生產的茶葉就通過晉江西溪水路運到泉州,再通過泉州刺桐港出口到海外。蒲開宗一家老小喜歡喝茶,蒲壽宬詩作中有不少茶詩,其中一首寫道:煮茶與客早回去,落日前山路更多。從今決意修茗事,典衣買樹榯井邊。蒲壽宬煮茶待客、“決意”修茗事,可見愛茶之深。蒲家當年在安溪徵調的“互市”商品除瓷器外,肯定還有茶葉。

明清泉州港因海禁政策衰落後,廈門港逐漸成爲福建烏龍茶出口的集散地。1610年,荷蘭人在爪哇萬丹首次買到由廈門商人運去的茶葉。曾先後擔任北京、牛莊(今遼寧營口)、廈門海關通譯的英國人包羅,在他所著的《廈門》一書中寫道:“廈門乃昔日中國第一輸出茶的港口……毫無疑問,是荷蘭人從廈門得到茶以後,首先將茶介紹到歐洲去。”明末清初,出身海商世家的泉州人鄭成功來到廈門,以廈門爲抗清基地,採取“通洋裕國,以商養兵”的策略,大力發展廈門的對外貿易,鄭成功控制的廈門海外貿易,主要就是茶葉貿易。安溪毗鄰廈門,廈門詩人阮旻錫在《安溪茶歌》中寫道:“西洋蕃舶歲來買,王錢不論憑官牙”,表明當時每年都有外商到廈門、安溪買茶,而茶價則由鄭成功設立的牙行全權決定。清康熙二十二年(1683),清廷開放海禁,在廈門設立了海關。1842年五口通商後,毗鄰廈門港的安溪所產茶葉的80%都從廈門運銷海外。

上文說到,泉州“泛於蕃國”的海貨,除瓷器、茶葉外,還有鐵銀製品。我國是世界上最先開始冶煉業的國家,首先由銅器時代轉向鐵器時代,鐵器製造大約在西周末年,比歐洲早1700多年,歷史上是個冶鐵技術先進的國家。安溪鐵礦資源儲量豐富,是中國最大藤鐵工藝品之鄉,在古代也是福建省重要產鐵的基地之一,五代時冶鐵技術就已經相當發達。“土之所宜者,桑麻谷粟;地之所產者,獐鹿禽魚。民樂耕蠶,冶有銀鐵,稅有竹木,險有溪山之固……”五代後周時,安溪首任縣令詹敦仁向朝廷奏請設立縣治時這樣寫道。建縣以後,安溪開始擁有大型冶鐵場,據《宋史?地理志》載,“青陽鐵場在龍興裏,宋熙寧年(1068-1077)開”。又據《宋史?貨物志》,“慶曆五年(1045)泉州青陽鐵場大發”。兩則記載時間相差20多年,何者爲準?目前尚不能弄清楚,但安溪盛產鐵銀製品則是毋庸置疑的。

據葉清琳上世紀五十年代的田野考古發現,宋代安溪不止青陽一處鐵場,湖頭都賢爐內村虎仔侖、尚卿鄉科名圩、科陽村等都是大型鐵場,今屬尚卿鄉的青陽幾乎整個村莊都是冶鐵遺址,當地民房和田園地下都是當年冶鐵留下的鐵渣遺物積存;距離青陽五公里的科名圩,也是一處大型冶鐵場,鐵渣堆積如山,分佈面積約3000平方尺左右,商店、民房、學校等都是建在鐵渣堆積層上面。降至明代,據《大一統誌》稱:“泉州府安溪縣均出鐵”。此時,冶鐵業發達的安溪感德、潘田鄉還有“公冶”“私冶”之分,“公冶官收其稅,私冶無收焉”(明《安溪縣誌》卷四“風土”),公私並存,放任“私冶”發展,可見經濟環境之寬鬆。

古代安溪除了以冶鐵著稱外,還有冶銀、冶銅。葉清琳1961年調查發現,尚卿福林銀場系宋代冶銀殘存,遺址範圍很大,其地有“上官廳”“下官廳”的地名傳稱,可見是一處官辦的銀場。安溪冶金業居福建省首位,冶銀、冶鐵遺址遍及湖頭五閬山周圍七個鄉鎮,從經營方式看,這些冶場則有“公冶”“私冶”之分,明代湖頭李森就靠冶鐵冶銀起家,號稱“富甲閩中”,歲飢賑濟響動京畿。安溪冶金業的“私冶”現象則說明,受海上貿易的利益刺激,此時安溪商品經濟已經非常發達,當地豐富的礦產資源爲民營手工業的發展,提供了廣闊的市場,也爲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萌芽提供有利的條件。可惜的是,歷史並沒有順着這樣的趨勢走下去,到了明代中後期以至清代,由於實行極其嚴格的閉關鎖國政策,一方面限制中國人出海貿易,或在外國僑居,禁止多種貨物出口;另一方面,對來華的外國人也作了種種苛細且不必要的防範,封建政權對海上貿易限制、打擊、壓迫,致使中國的商業經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,封建經濟長期遲滯。當然,它只是糊起了一堵“自欺欺人”的紙牆,被外國侵略者一戳即破。

其時,安溪冶鐵冶銀製品除一部分縣內自銷外,大部分開始“遠泛蕃國”,源源不斷隨泉州海上絲綢之路銷往東南亞各國,安溪冶金業的發展,是適應泉州對外貿易的需求,客觀上也促進了泉州港的繁榮。開闢於漢代的陸上絲綢之路,以絲綢爲主要出口商品,勃興於宋元、以泉州爲起點的海上絲綢之路則以茶葉、瓷器及鐵銀製品等爲主要“互市”商品,本質上就是一條“海上茶瓷之路”,而安溪則在茶、瓷、和鐵銀製品的種植、燒製、冶煉及運銷、出口方面佔據支配地位,在中外貿易網絡中佔據優勢長達數百年,不能不說是一種奇蹟。

時光荏苒,當年蒲開宗在安溪奠基的蒲氏龐大家業,今天只留下蒼涼的背影,但歷史並沒有忘記這個來自遙遠國度的家族。尋蹤安溪老城街巷,偶然還會有驚人的發現震驚我們的神經。新景地商業廣場內遷建有市西境,與供奉關帝和金府神君的凌雲堂合而爲一,依規制這裏曾經是金氏人家的家廟,閩南金氏同樣來自阿拉伯,曾與蒲氏通婚。凌雲堂臺基一側有個不起眼的小廟,供奉着來自中亞的四洲文佛,四洲文佛信仰在泉州極爲少見,相傳爲婚戀之神,有預見之能。新奇的是,這尊四洲文佛是一塊年代久遠的殘損浮雕,與閩南塑造佛像的圓雕方式不同,佛像圓臉,深目,額頭有三條很深的皺紋,着宋代官服、頭巾,雙腿盤坐,或許浮雕原來並非作爲佛像之用,是被“張冠李戴”?如果是被“張冠李戴”,那麼這塊發現於安溪搬運站原址地基的石雕,是否就是當年蒲家的遺存?

歷史的回光燈倒回到13世紀中葉安溪的某個夜晚,華燈初上,蒲厝巷深處的蒲園堂笙歌燕舞,當蒲開宗、蒲壽庚父子正在舉杯歡迎來自家鄉的商賈、朋友時,不遠處的蒲家碼頭一片喧騰,船老大正指揮搬運工人,將收購自安溪各鄉各里的茶葉、瓷器、鐵銀製品等貨物,一箱箱子裝上船,等待第二天一早,發往泉州港轉運出海……

尚卿福林冶銀場遺址,系宋代官辦冶銀場殘存。

 

【責任編輯: 蘇堅城】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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